新新花园是新建的商品房小区,一共有五栋,每栋有七层。这里是黄金地带,一栋紧挨着一栋,并且每栋一二层做商铺出售,从第三层才是真正的商品房。因此,五栋楼的住户须从一个出入口上下楼梯。第三层有一个较宽的地带留有路。向左是四栋、五栋的入口向右是三至一栋的入口。路旁边植有花草,种有铁树、樟树等,在中间一处还搭了一个石棚,其下砌有石桌、石凳。几条鲜绿的藤蔓已爬上了棚架。五栋楼的住户来到三楼,才有一种进入花园,进入家的感觉。
张老头是个快近六十的人了,瘦削的脸上爬满了皱纹,打拼了大辈子的他,看中了这里的风水,看中了这里的交通,看中了这空中花园的亭台楼阁。因此,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在这里的四栋四楼购得了一套自己满意的商品房。前可以观赏三楼的空中花园,后可以欣赏涛涛的江水,享受徐徐江风。
付完房款,所剩无几。张老头只好对新房进行简单的装修:安上房门,铺上地板砖,刮上腻子粉,装上水电。张老头自我感觉良好,选了个好日子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新居。
那天清早,他还特意买了一圈大大的鞭炮,在三楼四栋的入口处点燃,劈劈啪啪地热闹了一通。
鞭炮刚刚响完,物业的就上来了。黑着脸对朴素憨厚的张老头说:"这里不给燃放鞭炮。"张老头想想也是,既给别人制造噪声,又给清洁工人造成负担,还破坏了优美的环境,再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于是连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马上把它清理干净。"物业人员看到张老头这样好的态度也没再说什么就退了下去。张老头虽然感觉有点扫兴,但还是拿上扫帚把刚才散得满地的鞭炮纸屑清理干净。
第二天,在物业的门口,以及楼梯总入口的门上帖有一张打印的条例通知:新进伙的住户在三楼不许燃放鞭炮,违者罚款200元-------。张老头看后,感觉还是非常庆幸,这个条例在自己进伙后一天才出来。要不然,自己又要从捉襟见肘的瘪瘪的皮包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来了。
张老头住进一个多月后,陆陆续续的有人装修,陆陆续续的住进了很多户人家。大家也挺遵守条例的,没有谁在三楼燃放鞭炮。有些也买有鞭炮,但看到总门口的条例通知,只好在大门口点燃了。后来进伙的好像约定成俗了,都在这总楼梯口的大门外燃放鞭炮。张老头清早下楼跑步,一看有满地的红红的鞭炮纸屑就知道,今天这小区又多了一户邻居。
今天,张老头照例起床下楼去晨炼,来到楼梯口,有一辆大卡车停在路上,有许多人正在御瓷砖,这些一米乘一米的,少说也要三四百块钱一块,张老头在瓷砖店看过。工人正忙碌着,张老头也无需羡慕,迈开腿跑步去了。跑了回来,车子已经开走了,但还有几个人正忙着往楼上搬送这些瓷砖。他们弯着腰,弓着背,一人背一块直往三栋三楼的用户送。
接下来的两个月,张老头每天看着三栋三楼的住户家里边工人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敲打声,电锯声此起彼伏。先是安装水电,装地板砖,接着是装吊顶、贴墙纸-------。每天好不热闹。他家的防盗窗还装得与众不同。别人家的都沿墙安装,他家的沿墙伸出了八十公分左右。上面盖有铁皮。做成一个盒子似的。张老头想:他家这样做,还真方便了许多,里边空间肯定大了。在防盗窗上还可以摆上几盆花或凉晒衣物什么的。但张老头又想了:他家这样做不占了公共地盘了么?张老头也悔恨自己就怎么没有这样装呢?后来又想想,装都装好了还有什么可悔的。再说如果谁都这样装上,整幢大楼不就像挂了许多鸟笼似的,还美观吗?再说,那样做也不安全,如果掉下去砸着人怎么办,那样一定也影响邻居间的采光。张老头这样想着,心也释然了。他听说:三楼的居户购房时每平米就多了些钱,说是那其中的阳台也归他们占的。张老头于是乎内心更加平静了。
又过了几天,张老头从他家处路过,往里一瞧,里边真是金碧辉煌,彩灯在不停地闪烁,有几个人正在往他家搬送真皮沙发。有一个正在专注地调试墙壁的大屏幕液晶电视。有两人在装钉窗帘。他家的窗帘也特有特色,两层,里边一层是棕褐色的。张老头见怪不怪,于是向楼梯走去。刚到楼梯口,怎么今天与往常不一样,楼梯暗了许多,原来,他家把楼梯处的窗户也装上了窗帘。
张老头在心里嘀咕:阳台你家占了就占了,怎么还把窗户拉上窗帘做什么呢?使得整个楼梯暗淡无光。张老头嘀咕着向下走去,到二楼,阳光透过玻璃直射楼梯。张老头觉得好像刚从黑暗的世界来到了光明的地方,心里也随之亮堂了许多。张老头想:或许是装窗帘的师傅没拉开,过几天,这家人自己走过这楼梯处发现自家的窗帘拉上影响了邻居们的行走方便或许就会把这窗帘摘下或许至少拉开。
张老头每天怀着美好的愿望,怀着与人为善的想法过了一天又一天,可三楼楼梯处的窗帘就是没有拉开过一次。张老头想:或许他家没进伙,他家人还没从这楼梯走过,或许他家人根本就没有在意这楼梯的光线。
又过了几天。一大早,张老头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劈劈啪啪震天的鞭炮声,整整响了十多分钟,整幢楼好像在摇晃。张老头也睡不着了,披衣而起,穿上拖鞋从窗户往下一望,三栋入口处的鞭炮纸屑好像铺上了红红的地毯。张老头想:肯定是三栋三楼的住户今天进伙。怎么总楼梯口的那个条例他家的人没看到过?正在张老头迷惑时,物业的人员同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边走边理论从他家走出来。物业人员脸都红了,他俩好像在争吵着什么?那年轻后生好像发火了,嗓门也提高了:"不就是两百块钱吧,我给你四百,这地你们自己扫,物业是干什么的?"说完这句话,他把钱丢给物业人员,带着满脸怒气回屋去了。物业人员拿着钱幸幸地下楼去了。
此时三楼传出震天的音乐声,好像大街上做宣传的音乐。或许是屋主为了发泄,或许是为了喜庆。
张老头洗刷完毕同往常一样去晨炼,下到三楼看到清洁工刘阿姨正在一点一点地扫着地上的鞭炮碎屑。
张老头对刘阿姨随口招乎道:"早呀!"
刘阿姨见是张老头说:"又去早跑。"
"是呀!是呀!"张老头边答边来到了楼梯口。
怎么进伙了,窗帘还没拉开呢?一走进这一地带,昏暗无光就有一种不爽的感觉。张老头想:或许还没来得及打开吧。
来到二楼就是另一片天地,太阳虽还没出来,但微曦的晨光已把楼梯照得通亮。
张老头早跑回来,在总楼梯口又碰到了刘阿姨。张老头小声地问:"物业的这条例,这么大的字,今天进伙的这户人家就没有见到?怎么还要你们扫呢?刘阿姨露出无奈的眼神说:"主任要我扫,我有什么办法呢?再说人家财大气粗,我就这一顿工夫就多得了一百块钱呢。"
张老头心想:钱真是好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
又这样过了几天。张老头每天留意着那扇窗帘。那窗帘好像故意气张老头似的,始终没有打开过。
张老头想:这样不好吧。这么多人,每天要上下楼梯,每天都要经过这昏暗的地带,每次都要扶着栏杆才敢迈步,这不是太折磨人了吧。再说,这个窗子就是为了方便上下楼梯采光而设计的,怎么能因一已私利而人为地把光线挡住呢?他想:为了大家行走的方便,先向物业把这事反映反映吧!
这天他特意来到物业中心。主任非常热情,邀他坐下慢慢说。他没坐,带着一脸怨气说:"我们三楼楼梯处的窗子挂上窗帘影响采光,你们知道不?你们也应该同他们家说说,那个窗子怎么能挂上窗帘呢?主任满脸笑容,唯唯喏喏的"嗯、嗯!"应着。张老头自顾自地说着:"那窗户开在那就是为楼梯上下采光用的,他们怎么能居为已有?那阳台占了就占了,那窗子怎么还要挂上窗帘呢?难道他家自己人就感觉到方便吗?他家的人是夜猫子吗?"
张老头胡乱说了一通,这两天的憋屈好像释放了许多,也没管物业主任怎么说。他放下了一个包袱似的离开了物业中心。
他想:我既然把情况反映了上去,物业一定会管的。
可是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那窗帘还是丝毫未动。
张老头纳闷了:物业怎么没管呢?物业的人是做什么的?物业难道就是扫扫地吗?张老头又想了想:或许物业的人怕他,或许物业的人没碰到他家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张老头想,那他就点醒点醒他家的人吧。
那怎么点醒人家呢?
他不想直接去对人家说三道四,那样会得罪人家。那样不懂道理的人还会骂他多管闲事。
那怎么点醒呢?写张字吧。
张老头说干就干。于是他找来笔,找来墨,找来一张四四方方的白纸,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道:为了楼梯的采光,为了上下楼梯的方便,请摘下此窗帘。写好后,摆在桌子了端详了好一会儿,下定决心去帖上。
于是,找来了浆糊,在纸的背面涂了又涂,然后拿到三楼楼梯的窗子下看看没人,做贼似地帖了上去。帖好后,没人,很好,看了看,满意地离开了。
张老头想:这回他们家该知道了吧。知道这窗帘多影响人们的行走啊。知道邻居们多责怨他们呀!张老头也想这张纸的内容邻居们看了,也一定会赞同他的做法的。但张老头不愿别人知道是他干的。他只希望这户人家的人,良心发现,把这楼梯的光明还给大家。
第二天,张老头发现那窗帘拉开了一半,楼梯亮了许多。张老头心里非常高兴,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似的,来到楼下跑步也更加带劲。回来时,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自己为自己的点子而暗自高兴,这样既没得罪人,又为大家做了一件好事。但他有一点不满意,这家人怎么只打开一半呢?既然你只打开一半,那就让这字在墙上多呆几天吧。整幢楼的人看了,谁不怨你们家呢?
这样又过了几天,窗帘并没有全部打开。但楼梯比以前已经亮多了。张老头想:还是让这纸在墙壁上再呆一天吧。明天,不管他家不全打开,都把它撕下。不然他家的人上下楼梯看到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第二天,张老头万万没有想到,那张纸已经被人撕了,只留下那哀伤的痕迹。窗帘又拉上了。楼梯又变得昏暗了。张老头想:或许他家的人看到这字生气了,不然怎么又拉上了呢?
这一拉上,就是一个多月。张老头想: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劝劝人家吧。如果实在不行,就只有联合其他楼房的邻居同他家进行理论啦。
那怎样劝呢?还是用上个办法吧!他拿出一张纸,字斟句酌地写道:我们同住一个小区,我们是友好的邻居,我们应该和睦相处,为了楼梯的光明,请摘下此窗帘。
写完后,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这些话没有伤动别人吧。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认为确实只是劝诫了。他才起身把纸反过来,沾上浆湖。这一次,他不像上一次那么怕了。他想:如果是三栋三楼的住户看到了,他干脆直接好言劝劝。如果其他人看到那也把事挑明,或许还多一个帮手。于是他拿上沾上浆糊的纸来到了三楼楼梯窗子下端端正正地把这张字帖了上去。
他心里没底,别人到底听不听他的劝,但他要这样做。他感觉这是他的责任,这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他这样做了。他感到非常安然。
第二天,张老头来到三楼楼梯,一缕晨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张老头内心顿时变得亮堂。人家还是听劝的。既然人家已经打开了窗帘,就把这纸撕下吧。
张老头快步来到窗子下,把自己的墨迹撕了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的念到:我们是友好的邻居,我们应该和睦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