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尘世・白素贞 (十三)

  【回魂】
  
  街上依旧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枝头的小鸟依旧叽叽喳喳的叫着,风依旧吹着,云依旧飘着,这原本是素贞十八岁的第一天。然而素贞知道,她已不再是昨曰的自己。
  
  仿佛做一场大梦,一千八百年的时间就从自己的身边溜走了。
  
  原来自己是一个蛇精,在深山中修炼了千年,自从三百年前随着家人来到人间生活,记忆就被完全封印了。如今,记忆在脑海中重现,回溯到一千八百年前,她清晰地想起那时她还是一条小蛇,刚刚修炼成人形,化作一个小女孩,独自在山中玩耍。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万物复苏,空气中迷漫着花草的香味,一切都那么清新。一个小子坐在牛背上,吹着牧笛在山坡上放牛。听着牧笛悠扬,她便采了一片草叶,坐上一块高高的大石头,把草叶放在口中和着牧笛吹了起来。牧童寻声望过来,朝她摆摆手,继续吹牧笛。
  
  素贞正吹得起劲时,突然感觉到一股阴风迫近,她吓得从石头上跳下来,寻找危险的源头,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素贞害怕的变回原形,藏到石头底下,机警的四下张望,还是什么也没发现。牧童的笛声已经停止了,素贞很难过,想出来看看牧童是否走了,没想到刚一探头,就被人拿住了七寸。
  
  "是一条纯白的蛇!"那人惊喜的大叫!素贞挣扎着,发现捉住她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长相甚恶,素贞非常害怕,却又挣不开。
  
  小男孩看她挣扎,便用另一只手抓住她摇摆的身体,抓的素贞浑身又疼又不自在,眼泪都掉出来了。
  
  "小少爷,它好可怜呀,放了它吧!"是另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素贞感激的看去,竟是方才吹笛的小牧童。
  
  小少爷道:"好不容易抓到的,我还要拿着玩呢!"说着就跑走了。
  
  小牧童追上去,道:"我陪少爷玩!少爷放了它吧!"
  
  小少爷回过头来对小牧童道:"你让我当马骑我就放了它!"
  
  小牧童止住脚步,看着小白蛇,素贞也看着他,他眼中的傲气让素贞一震,她又想到他的笛声,透露出他的倔强他的不屈,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但他也有尊严。
  
  素贞心道:"不要答应他!你为我求情,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但是,小牧童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好!你放了它,我给你当马骑!"说着就趴了下去。
  
  小少爷马上把素贞放了,骑到小牧童身上,口里得意地喊着:"驾--驾--"小牧童只好驮着他往前爬。素贞见此,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小牧童看了她一眼,好象在说:"你快逃吧!"然后就朝反方向爬走了。
  
  这段遭遇让素贞几百年没敢出过深山,就算其他兄弟姐妹出去玩,她也不去。她苦心修炼,让自己长点本领,不再怕人间那些恶人。但是她时时会想起那个小牧童,想起他悠扬动人的笛声,想起他倔强又充满善良的眼神,想起他为她所受的屈辱,每想到此,她就会非常心痛。
  
  但这是她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五百年后,素贞觉得自己的法力已经足够对付恶人了,她又到遇见小牧童的山坡上旧地重游。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小村庄,小牧童是再也找不到了。他是一个凡人,五百年,他已经轮回几世了,人海茫茫,她去哪里找他呢?
  
  伤感了一会儿,素贞觉得这只是无意义的伤感罢了,便落漠地回去了。
  
  又过了一千年,素贞已经修炼成一个法术高强的蛇精,但她始终没有婚配,因为那个小牧童始终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