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
白府。
已是入夜,白素贞仍在绣房把玩那把许仙亲手交给她的伞。雨下起来,她和小青狼狈地举袖遮挡着躲雨的时候,是他听了小青的呼唤叫艄公把船摆过来,接她们到船上避雨,又请艄公先送她们回家;她们下船后,雨又下了起来,他又跑回来,借伞给她。他可真是个又体贴又细心的人哪!想着不由得满脸欢喜。
素贞抚摸着伞上的"许"字,是谁为他绣上去的?难道他已有妻室?想到此,又心生惆怅。
这时,小青推门入房送晚茶,见她神情多变,放下茶盘,不由得笑道:"姐姐,又在想他了?"
素贞却认真地问道:"小青啊,你说他会来取伞吗?"
小青把伞取过来,放回橱顶道:"等等看不就知道啦!"
素贞又害羞地问道:"小青啊,你说他娶妻了吗?"
小青正色道:"姐姐,再过两个月,你就十八岁了。夫人临终前,你可是在夫人面前发过誓,十八岁生日那天就皈依佛门,清修一世的。你看你现在为他神魂颠倒的样子,怎么能皈依三宝呢?"
一提到那个誓言,素贞就头疼,就难受。是的,母亲临终前,对她说,她生来命薄,十八岁就要出家,才可保一生平安。那一年她才八岁,尚不懂佛门与红尘的意义,只是为了母亲能瞑目,才发下那个誓言。
随着她离十八岁越来越近,那个誓言就像尖刀一样时时刺痛她的心。她是多么喜欢游荡在西湖边,穿梭在大街小巷,看湖水荡漾,看人来人往;她是多么喜欢像别人家女孩一样,在闺中时绣花抚琴,出阁后相夫教子。可是,她不能,她是命薄之人。
看素贞发呆,小青便道:"姐姐别多想了,早些休息吧。好几天过去了,我看他不会来取伞了。这伞也不值几个钱,他才不会大老远的从钱塘跑过来取呢。"
素贞依言上床休息了,可是船上那一幕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重复,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说,我从小就羡慕行医济世之人,自己看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医书,《神农本草经》啊,孙思邈的《千金要方》《摄身真录》啊什么的,八岁那年拜庆余堂堂主王凤山为师,正式学医。
他说,我喜欢在山上采药,山上那么多种的花花草草,看似没有多大区别,但是有些却是珍贵药材,能治疑难杂症。我喜欢把它们一一找出来,每次采到一株珍贵的药材,放进我的采药筐里时,我就特别开心。
他说,制药也非常有意思,采回来的药,有些需要直接晒干了,有些要用清水煮了再晒,有些要用炒的,各不相同,一种一种的分好类,再分别处理,是很有乐趣的事。
他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药铺,我会采好多好多的好药,救很多很多的人。
他说的时候,她就想,如果我能陪他一起读医书,一起采药、制药、卖药,一起给人看病,那该多好。可是他是那么投入地做行医济世的人,那么快活阳光的生活着,而自己马上就要永绝红尘,长伴清灯,心如止水,苦度时光。
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贪恋啊!
眼泪不自觉地滴滴落在枕上,她睁着眼睛直到天明。。。